主持人:您好臧女士,首先非常欢迎您坐客我们《财富人生》。也要感谢您为我们节目组带来这么美丽的鲜花。
臧建和:别客气,您好叶小姐。
主持人:我觉得做女性嘉宾可能我们的画面当中多一些色彩,观众朋友也会觉得感觉上非常好,我知道提起您的大名臧健和,老百姓知道的可能还不如知道湾仔码头和臧姑娘的人多。
臧建和:是,真是这样。
臧健和,人称藏姑娘,"湾仔码头"水饺的创始人。1977年从一个赤手空拳的街头小贩,做到一个十三亿中国人都能吃到的国际品牌,藏姑娘用二十年的艰辛向我们诉说了她的传奇人生。臧健和原本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丈夫是泰国华侨,以前两人同在青岛一家医院工作,丈夫是医生,她是护士。两人文革期间结婚,生下一对活泼可爱的女儿。1974年,丈夫去泰国定居,因为证件难办,臧健和被留在了青岛。三年过后,当她终于带着两个女儿赶往泰国与丈夫团聚时,她日夜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丈夫在泰国重新有了妻室,并生下儿子。生活中的第一个选择摆在了她的面前。
主持人:你到泰国以后发现生活已经是这样一个局面了,你接受吗?
臧建和:我到了泰国之后看到这种情况之后,我本身来讲已经权衡了,第一个我不可以跟那么多女人一块生活,现在才收一个,将来说不定还收,那怎么办呢?第二个其实也是最重要的问题,泰国重男轻女,我婆婆家在当地已经是有钱有势的华侨了,但是他们的女儿都没有去读大学,他们的女儿都是读到初中高中,不愿意上学就嫁人了,所以我觉得重男轻女太厉害了。而实际上我的母亲对知识的渴望,我直到现在还觉得远不如她,对知识的渴望各方面来讲她真的是一个非常强烈的母亲,从小她给我的东西也是读书,就是说知识能改变命运,这一切她早就灌输给我了。
主持人:其实你一直受的就是这样一种教育。
臧建和:对,所以从小我妈妈用她一句话来说就是我砸锅卖铁都要供你去读书,可是事与愿违,偏偏因为我爸爸在台湾,我们家的出身,到真的要去扣大学门的时候,我已经被拒之千里了。当我们这些都幻灭了之后,我们就把期望再放到下一代上了,所以这时候我能够接受我的丈夫出去到泰国去,其实最大一个心愿就是我跟你出去的话,我的女儿读大学就有保障了,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的就是他的家庭是那样重男轻女。
主持人:也就是说我们以前一直觉得您可能是替自己考虑更多,现在可能想想你对女儿的前途更加觉得担忧,如果在那样的大家庭继续呆下去。
臧建和:其实这是我主要的问题,所以我其实说过这样一句话,我说如果当初我的先生是一个不肯让我领着两个女儿走的人,要走你自己走,你不能领走孩子,甚至于说领走孩子也行,你领一个,你还得还我一个,孩子是我们两个的。我想我不论是为了一个还是两个孩子,都会委屈求全,可是就是因为我先生当初对我的决定没有做出挽留来,所以我才毅然绝然地能够下定决心,把我孩子领出来我自己去独立生活。
主持人:好多观众朋友不知道当时你是什么样子,因为坐在我对面的今天的你,我觉得是给人感觉是非常富态非常雍容的这种感觉,不知道当初你在香港吃的是什么样的苦?我知道那时侯您是住的一个四平米的房间。
臧建和:对,你说的很对,在那时候,第一香港那么多的高楼大厦却无我的立足之地,而且没有一个朋友,也不懂得语言交流,所以在那种情况下其实比别人难上加难了,可是为了生活,这一些我都觉得不是困难。为什么,你必须要生活,你必须就要克服,所以我就想尽办法找工作,一找工作我才觉得我面对的问题更大了,原来我不会英文就不能当护士,我不懂得话就不能够沟通,所以你要去找工作人家不会找你。
主持人:当时你想70年代,那时候香港是一个英语和广东话的天下。
臧建和:对啊对啊,这时候还有我去租房子,发现你带两个孩子,不要。
主持人:为什么?
臧建和:因为小孩子不懂事,会弄脏人家家,两个孩子皮嘛,所以很多租房子的人都愿意挑个好客户好住户,不愿意挑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孩子叽叽哇哇的吵死人。所以我找了好多才找到一个贫穷人家,她肯租给我这个带孩子的妈妈,已经是不错了,那房子虽然只有四平方米,但是我没有钱租得再大了,四平米当时在1977年27年前已经是两百块钱了,当时我一个月的人工是六百六十块,还要生活所,那个租金非常庞大的,那时候四个平方我已经觉得很奢侈了。说实在的,在那四个平方里头,小房子里头,还有很多的清规戒律,包括不让你跟孩子出厅啊,不让你带孩子乱走,总之你孩子回来就得给我呆在四个平方里,窝在里头。所以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在青岛的时候家里虽然不是很好的环境,但也绝不穷的家庭,房子不是很宽,我起码有两间房,而且我的孩子是一个百家长大的孩子,到谁家谁都欢迎。
主持人:招人喜欢的孩子。
臧建和:对对对,所以她们没有感觉到有一个小的地方把她们给"窝"起来,所以小孩子根本就接受不了,而且小孩子这个时候是处于一个非常好动的时候,这情况就让我女儿不知道怎么样,很怕很怕,但是她们经不起诱惑,外边的厅里有彩色电视,一到她们放学的时候,那些彩色的小动画片,叽叽呱呱的她们已经很难受很着急了,然后她们就会借很多的借口出来,哪怕看一眼电视都好,所以她们就借着,哎呀我要喝一碗水啊,我又要喝一碗水,我又要去上一趟厕所,总之想尽办法借空看一看电视。所以有一天她上厨房去端水,又看电视又端水,这个碗就端斜了,眼睛就光看电视了,结果就给人家洒了一厅水,这个房东肯定就骂了,房东是个老太太,两个小孩子从小我们很少打骂她们。这是肯定的,她们接受不了挨骂,肯定就冤得不得了,再加上其实一切环节都使她们觉得冤,所以她们两个人就在家里头抱着头哭了。正好是我下了班回去的时候,当我回到家了以后,我还没有这个反应,我的小女儿那个时候还不过四岁,她突然的抬头来"妈"一声,"受了好大委屈就扑到我怀里了,然后抬起头来含着泪眼问我,妈妈,为什么篷篷还是篷篷,在青岛人人喜欢我,人人说我可爱,但是为什么到了这里,人人讨厌我。当时她问我,我跟你讲,我的心情很坏很坏,坏得不能再坏了,但是我不能哭,不能在孩子面前哭,更不能给孩子一种无助的感觉,真的那一刹那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所以我自己觉得让我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地带孩子,我觉得是个好事,让我学会了很多东西。

除了两个女儿的生活重担压在了臧健和一个人的肩膀上,远在青岛的母亲也是臧健和心头最放心不下的。一方面蛮着母亲在香港所有的一切,一方面为了一家四口的生计,这个只做过护士的千斤小姐做起了一天三份的苦差。
臧建和:我这第三份工是谁打的,是给妈妈打的,因为我必须要每个月给妈妈足够的钱,她才能相信。
主持人:你生活得很好。
臧建和:对对对,所以后来有人介绍我去电车厂洗电车,电车厂晚上洗电车,电车收工12点你就开始给它洗电车,我那时候是洗三部电车就三百块。
主持人:可是我觉得命运好像特别的对你不公,就在那个时候,你想你一大早去打针,深夜12点电车收工以后你又去洗电车,这么满满当当的生活当中你还碰到了一件事情,你的腰给撞坏了。
臧建和:本来我这个吨位挺大的,撞不倒的,但是可能身体不太好了,咚的一声就撞倒了我,当时也觉得不会撞伤腰骨,晚上八点来钟洗碗的时候腰就开始疼了,不大对劲了,我的感觉是扭伤了,我想上了床以后自己搓一下血液循环就好了,我明天就好了,结果呢,我是一搓就更坏了,结果半夜真的爬不起床了,上厕所就爬不起床,但是我怕惊动了两个女儿,她们太小了,她们还不懂,然后我就咬着牙把她们哄着你们上学了,两个孩子一走我就开始爬,怎么也爬不下来,这时我就知道坏事了。
主持人:你也是护士出身的。
臧建和:对,但是我必须下来,因为那个房子里头白天只有那个婆婆一个人,70多岁了,那我也不可能叫婆婆,总之我是一个很咬牙的人,我想摔我也能摔下来的,但是我究竟还是下来了。
主持人:我知道刚才说你是一个非常有骨气的一个人,当时您是在工作场地里撞伤的,而香港的法律你是应该得到一笔赔偿,而且现在想起来当时对于您一个月就那么打几份工才一千多块钱收入的话,赔偿是三万块,但您没有要。
臧建和:对,我没要。
主持人:为什么?
臧建和:第一个原因,我就是因为那种骨气的心态,我看着他的样子很不满意法官的判决。
主持人:那个酒家老板。
臧建和:对对,这个时候他心里在想因为你是个贫穷的妇人,所以可能法院这边就向着你,不一定是真的受工伤,在他心里是不服的,我自己感觉上他一不服,我在他心里就是跳黄河也洗不清,我真的拿了他三万块钱,可能他这一辈子要告诉人这个女人骗了他三万块钱,可是我就是因为这个问题跟你打的官司,OK这三万块钱我还给你,我不要,我告诉你,真的让你在心里头彻底地明白,我与其在你心里永远跳了黄河也洗不清,不如让你的心里悔恨一辈子,你确确实实地欺侮了一个妇女,一个善良的大陆妇女。当时我把钱退回去的时候律师就说了这样一句话,两个律师同时开口,臧姑娘,骨气不能让面包吃,其实这是在敲醒我,你很穷你很需要这三万块钱,当时三万块钱对我大得不得了,因为我根本就没见过三万块钱,实在是这样,可是我没有想要,我想我已经赢回我自尊了,我已赢回我受的屈辱了,我为什么还要要你的钱。其实我那时候刚到香港,我现在经常还跟他们说这笑话,我说我要是知道那三万块钱我一定要,要来我捐给公益金,捐给保良局都好过交还给他。
主持人:可以用另外一个方式来处理。
臧建和:对对,但是要不要这钱,我就肯定是不要,这笔钱多,那政府给我的照顾不是更多吗,政府就马上派人来找我,要给我公援金,这个公援金当时就是伤残补助,单身的补助,因为我是单亲家庭,/孩子的补助。再一个我们的那个房子,我租的房子一定是要有房屋补贴,这一切加起来再加上我的生活,就我们这三个人的生活费那够我两分工是足足有余了。
主持人:它是作为一种社会福利。
臧建和:对,社会福利,是社会上必须对于弱势群体的一个关怀,就不能让他们饿着,最简单不能饿着冻着没地方住。
主持人:这不是很好吗。
臧建和:对,那我来讲肯定能够安心养病,肯定能够去休息,不要那么累,但是我第一句话就拒绝了。
主持人:我觉得这第一笔赔偿你不要,大家可以理解,但是你是作为一个社会的弱势群体,一个单身的母亲带着两个孩子,自己母亲还卧床不起,有社会的福利援助是很好的一件事,不伤到您的自尊啊。
臧建和:我直到现在还说弱势群体确实需要政府的关怀和政府的帮助,但是我觉得人自己要有一个志气,当时一想,我32岁就做社会一个包袱,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这第二个我跟你讲,我一代人吃公援金就是三代人或者再往下有几代人吃公援金,因为我这一代就没有好好地教育第二代的可能性了,因为我的孩子会想,妈妈你要求我好,你好吗,我很怕这样的反问,我也很怕我的所作所为不能正面影响我的女儿,但是我出去用我自食其果努力的工作,不管多苦多累或者是做被别人多瞧不起的工作,但是我这个妈妈可以理直气壮地跟孩子说,我是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就是要改变你们的命运,她们一定会学好,而实际上我这个苦心达到了。真的,我今天这两个女儿不但好,而且可以说是很好,而且你问我什么成功,我告诉你就是我培养的两个女儿最成功,真的是这样,如果不是当初我能这样做的话,我相信我今天的女儿或许不学好,因为那个社会太以金钱为主了,但是香港人说我"琐婆"。
主持人:怎么讲?
臧建和:傻瓜。

从1978年臧健和在香港湾仔码头开始卖手工包制的水饺,到1985年在香港设立第一家湾仔码头水饺工厂,"湾仔码头"已经占领了香港100%的新鲜水饺市场和30%强的冷冻饺子市场。在1997年与美国通用磨坊公司合作后,湾仔码头水饺又继而在上海、广州建立生产基地,推出手工包制的"湾仔码头"水饺、馄饨和汤圆。如今湾仔码头水饺又占据了华南市场冷冻食品的半壁江山,在北京也达到了20%以上的市场份额。回顾"湾仔码头"二十多年的品牌历程,臧姑娘的传奇始终和她关键时候的抉择是密不可分的。
主持人:后来这个品牌叫湾仔码头,是不是当时就是上湾仔码头去卖您的水饺。
臧建和:我选定了在湾仔码头,因为那里是人来人往的码头,人流可以,我肯定客多了,所以我就推上码头了。
主持人:我们都是从那种,就是有时候能够在街头看到那种小贩,还有影视作品有看到,一个木推车,然后一个锅子里面是沸腾的水,就是那样吗?
臧建和:就是那个木头车,你想象的一点不错,因为我就是按着我自己的思维思路钉的车子,木头是在街上捡的,上工地去捡的,因为在香港没有人要,然后应该买的就买,应该捡的就捡,反正那时候的生活就是人已经到了那种落魄之处,总得要有生存的本领。
主持人:生存的本能就已经显现出来了。
臧建和:对,我也不知道从哪儿都爆发出来了,实际上就是个潜力,我自己能学会着钉车子,而且钉成那样,还能推着走,自己钉的小推车,我朋友帮我,然后就开始推上街了。
主持人:是不是您的那个水饺一下顾客就很喜欢?
臧建和:我跟你讲,当我朋友鼓励我去卖饺子的时候,当我真的想去卖的时候他也开始泼冷水了,倒不是他泼冷水,就是作为一个朋友,他总是要为你想到很多细节,不是说泼冷水。香港在北方的人几十万,开酒楼的也有,开饭店的也有,卖小吃的也有,甚至在大箪地象你一样推小车子的也有,那么这么多的人卖饺子,到现在很多香港人不认识北方饺子。
主持人:香港人是以讲究吃著称的,而且中国有句老话,叫众口难调。
臧建和:对对对,是这样,所以他就很担心,就凭着你推个车子上街,人家能够认识你这个饺子吗,一下子真的是给我泼了一盆大冷水,我就开始害怕,所以当我推着车子上了街之后,我心里除了自己感觉上很难受,自己觉得留落街头到这种程度以外,最使我担心的还有一个,就是人家能不能接受,我这下唯一一条路都堵死了。第一天,你平常怎么样的心灵手巧,你那天突然就会变得手拙脚笨的,真的,我想擀个圆皮,它就变成长皮,我想包个饺子就包不起来,总之那个狼狈样子我自己现在想起来都还是历历在目。两个女儿都在旁边,我呢就在那个地方手忙脚乱的时候,就来了五个年青人,看着就像是高中和大学一二年级的学生,他们做完运动打完球过来的,年轻人好奇,你看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在码头上卖什么呢,觉得很奇怪,他们就过来看,看了半天,看看这两个小女孩再看看我车子,都不知道卖什么,然后他就问我你卖什么,这时候我不一定会听得那么清楚,但是我马上反应就是人家是问我干什么的,我接着就说卖水饺,我就用北方话讲卖水饺,然后人家听不懂听不清,听了半天听不懂什么,还得我大女儿翻译,然后一听年青人说水饺是什么东西,尝尝看,好吃吗,就问有卖的吗,我说我生平说话大概最不负责任就是这一次,因为我非常急于知道我今后的路能不能走,我马上接过就说很快。其实我说我平常是很快,但那一天我快不起来了,但是无论如何我还是尽量压下自己,无论如何很快地包好了我的饺子,而且送到年青人的嘴里去,然后我把第一碗端起来给这个青年人的时候,我那个渴望的心情全放在这碗饺子上了,然后在送给他的时候我的眼就瞪着他,就不会转了,那时候我几乎就在想你能接受吗,因为他不知道我有这么强烈的渴望,他觉得这个女人这么没有礼貌,怎么看人这么看,直愣愣看着我。后来人家接过碗转个头去了,这个时候第一个接过碗的这个年青人大声叫,好好吃啊,那时候是听懂了,但是我不相信,可是这时候就接二连三就开始说好好吃,真的/好好吃,我那一刹那,刚才看他们吃饺子的时候,我这个心跳跳跳跳到口里,我想你们一定得接受,那种期望,他们一句好好吃,哎哟,这心"嘣"的一声落下来了,这人好像一下子松下来了,我马上就带着满身满脸的汗笑了,真的是笑了,我也在想,香港人接受我的饺子了。
主持人:我在想你的第一批客人应该都是中年人了。
臧建和:中年人了。
主持人:所以我在想他们还记不记得有那样一个年轻的妇人带着两个孩子给我端来的那碗水饺。就是今天那么有名的"湾仔码头"水饺。
臧建和:我跟你讲不是现在,十二年前就有报纸,香港的大报纸就在帮我做着寻人广告了,可是香港是一个移民城市,一个非常国际化的城市,所以香港的人的流动性很大,我直到现在还没找到他们,我在那里想你们真的不知道当年你们那时候吼的那一声会给我今后的事业是一个坚实的基础,让我非常有信心地走下去。
主持人:其实是您当时全部的希望就是最后的这条路。
臧建和:而且这些年青人吃完之后接着就吃第二碗,我真的想不到,我卖一块钱一碗,我第一次开档过来,一个人吃一块钱,我就觉得很开心了,结果一来来五个人,吃两碗,我第一笔生意做了十块钱,哟,我自己说,这条路我一定走下去。
主持人:香港人有个讲究,好像是第一笔生意最重要,你看你第一笔就卖了个满堂红。
臧建和:对对,开心死了,可是真的在走下去的路上,却是困难的,稍微欠一点点毅力和决心,或者欠一点能够吃苦的那种精神的话,也可能就做不下去了。像我们这些做小贩的,有多少是做一下就走了,做一下就不做了,因为太多,第一我说实在的我是无牌小贩,香港警察要抓,管理队又要抓,几乎每天都就像打游击一样,警察来了你快跑,然后警察走了你再回来做生意。
主持人:我知道好像那会儿两个女儿放学以后就有个任务,帮你看着放哨,警察来了就通知妈妈赶紧跑。
臧建和:对对。
主持人:我知道好像篷篷就干过这种事。
臧建和:是,一点不错,所以那一次蓬蓬就失职了,因为她主动跟我要求做放哨的,而且放得挺好,小孩子可能因为从小。
主持人:机灵。
臧建和:不是,从小受苦,她就早成熟,做得很认真,因为她亲眼妈妈被逮过,所以她去看的时候很认真,可是她非常喜欢小动物,那天卖报纸的小贩就抱来一个小狗,我这女儿一看小狗就忘了干什么了,跟狗玩去了,那天警察就那么巧,正好那天把我给抓着了,一抓别的小贩跑,码头一乱,那女儿可能觉得这里怎么那么乱,再一抬头看,妈妈被抓了,也不敢看狗了,这个时候就哇哇声地大声哭,就往回跑了。一路往回跑跑到警察这边来的时候,拖着警察的衣角,叔叔,不是我妈妈的错,是我没有看好你,去跟警察说啊是我没看好你,不是妈妈,因为她心里觉得自责。那孩子那一叫真的是把我彻底地强烈狠狠打了一巴掌,这个时候我才感觉真的是全心为了我的孩子,我真的非常努力地为了我的孩子,我在做一个牺牲,几乎一些妈妈都不能做的事情我都做了,但实际上我忘记了一件事,我忘记了我在把一个大人都承受不了的压力不知不觉地转移到孩子身上,我都怕警察抓小贩,心里提心吊胆,我为什么没想到我的孩子会怕,为什么我在保护孩子的时候让孩子的心里阴影这么重,难道我们的苦难给她带来的阴影还轻吗?
主持人:当时你的确是没有人可以帮你。
臧建和:这一刹那我就感觉作为一个妈妈的失职和歉疚,就受不了了,所以我从来没在人前哭过,那天我真的受不了了,眼泪哗哗地流,就变成一家三口在那儿哭,周围的人就扛不了了,周围人也看着不顺眼了,那警察本身也受不了了,所以警察说回去挨批也好,炒鱿鱼也好,这人我不拉了,所以他就说臧姑娘你做生意吧,他走了,真的是这样子。有时候我跟你讲,创业嘛有的时候真的是在前期的很苦,真的很苦很苦,现在可能回想的时候又会特别激动,但是在那一刹那自己真的要去这样做的时候,你真是横下一条心了,说实在的。
主持人:刚才我们谈到你去打第三份工是为了你妈妈,后来你上街头去当小贩的时候,妈妈知道吗?
臧建和:不知道,我跟你讲,我妈妈不知道,但是后来总是有传言,最后总有传言传到我妈妈耳朵去了,然后又传到了我青岛的亲戚朋友,但可能在青岛我给人的印象是一个混草不能束缚的人吧,所以我最要好的同学都说,健和能出去做小贩吗,健和能出去做小贩我把头割下来当球给你们踢,当凳子给你们坐,发下这么毒的誓言。可是说实在的,我真的回去当她问我的时候,我告诉她这是实话的时候,她掉泪了,她想不到,但是我妈妈我们始终瞒着她的,一直到我生活有了转变,到了真真正正开了铺生活各方面好了,我才敢把妈妈接过来了,妈妈来探亲一看我住的房子也很好,那时候已经自己买了房子,又有铺头又有工厂,我妈妈开心死了,这时候我才敢把谜底揭开。
主持人:我们听了很多您跟女儿这种感情深厚的这一些故事,其实我们知道你湾仔码头水饺的爱惜程度可以比作是您第三个女儿。
臧建和:您这话说的太好了,真的说到我的心里去了,我跟你讲真是这样,而且还有一种人的性格,我经常说我这种性格是发不了大财的,绝不是能够做商人的性格,可是这命运就是叫我走上了一个做商人的路。因为我从做小贩那天开始起,就有一个心愿,不是个心愿,就是我自己给自己订了一条规矩,就是说我在做水饺,在家里做水饺来了朋友,来了亲人,我最开心的时候一定要去买最好的材料,然后做最好的饺子给亲戚朋友吃,然后大家赞美大家快乐我就很开心。我就想今天是出来为了生活,要把它当成一种生意,但是我心理上一定要把这个产品做到像我自己给亲戚朋友包饺子的那种原则,我想吃爱吃喜欢吃渴望已久的东西,我做出来交给我的顾客,如果这个产品不是这样,我不可以交给我的顾客,可是我们知道你就靠你的小推车,哪怕赢来了你周围再多人的肯定,还是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主持人:我知道其实跟当时的一个日资百货公司的最初合作是让您发生了实质性的转折。
臧建和:对,你说的非常对,这个转折就是说也是在香港人眼里是一个非常好非常好的机会,香港人为什么会说臧姑娘是个传奇人物呢,在香港人的眼里第一就是一个街边的小贩,一个单亲的母亲领两个孩子去做街边小贩,竟能把这个小生意发展到今天的一个跨国企业,这是一个传奇。第二个她在香港做这个生意的时候,没有一个市场部的推广部的人员,然而她却把饺子做到家喻户晓人人皆知。第三个她没有一个销售部的人员,然而却把大街小巷全部香港的角落也好,大百货公司也好铺满了她的水饺,所以他们认为这是个非常传奇的人。
主持人:那这个传奇是怎么产生的?
臧建和:其实实际上来讲我觉得万变不离其宗的一个窍门,就是你有个铁拳头的产品就不怕没有人找上门来,中国有句话是好女十八嫁,你还怕嫁不出去吗?所以我就这个原则就是我必须要做一个好产品,所以直至今天这个产品的质量就是我的生命,。那我这个品牌就像我的孩子一样,我是小心翼翼地去保护它,怎么保护她呢,没有别的,看好产品的质量,看好你真的产品出去。你要知道13亿中国人,11亿会包饺子,谁不会做一个产品啊,问题是你必须做一个产品像你的品牌一样让大家认同,13亿人口有10亿人吃了我会做,但做不出你这种品质来,你才能够保证你这个品质受到大家的欢迎,那么这一个东西它不是说说就可以的,你必须持之以恒地保持住,怎么样来稳定这个品质?
主持人:那么有大的百货公司想来代销你的产品不是很好吗,但是我知道当时在签约的时候你还停了下来。
臧建和:日本人就提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在我表姐来讲那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那就是说日本人给我工厂,给我牌照,然后和我合作,他们的承诺最厉害,第一给你卖遍全香港,第二给你卖遍全日本。
主持人:多大的一个市场给你了。
臧建和:对了,那你说这一个小贩和这一个前景那简直是天上地下了,简直没有还价的余地了,你听了以后确实是真的很激动,但是激动之后你第二个就想你要求我的条件是什么?
主持人:他是要你什么样的配方还是?
臧建和:对,你为什么给我这么好的条件,咱们既无亲又无戚,对不对,那么简单不可能,接着就问了那咱们这饺子得用什么样的牌照来卖,还是用"湾仔码头",他说那当然不能用了,我说那不行,我接着也没考虑什么。你刚才不是问我那三万块钱你不要吗,这又来傻劲了,我跟他讲,接着我考虑都没考虑,那不行。
主持人:你从一个街边的小贩到给你工厂,进大的市场,明白人觉得像那三万块钱一样,你也同样不会拒绝的。
臧建和:对,可是我拒绝了。不是说没考虑,考虑肯定考虑,就是没什么认真考虑,第一个肯定不可能这样做的。
主持人:你觉得湾仔码头这个品牌那么重要吗?
臧建和:我不是会保护品牌,所以现在的人都分析臧姑娘真的会保护品牌,有市场远见,又聪明又有智慧,我说根本不是。
主持人:就像我刚才说的,你忍辱负重也可以在夫家呆下去,至少你有一个生活的保障,但是我觉得你从来就没有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人家身上过,你一定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臧建和:你说的非常对,直到现在我也不把任何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我一定知道命运是在自己手上,就是说就一定要有自己的主动权,这也是跟我妈妈学的,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老婆汉子有隔了一道手,必须自己有才有主动权。
主持人:您把您的秘诀讲出来了,您对自己的评价,您觉得您是一个成功的女性吗?
臧建和:我对自己的评价,我认为我还是成功的,但是我觉得成功是无止境的。我只不过是上了一层台阶,还有很多的台阶在等待着我往上走。
主持人:那您觉得您比其他人强在哪里,是您比其他人更能吃苦还是更加聪明?
臧建和:比我聪明能干吃苦的人一大堆,我觉得我最大的好处靠老天爷保佑,这个你可能会笑,但我会有这种想法。其次我觉得我最大最大的成功就是妈妈给了我坚毅的性格和骨气,再一个就是我真的不怕苦不怕累的那种持之以恒的决心,才让我走到了今天。
主持人:我们也采访了您的员工,您想听听他们是怎么来评价你吗?
臧建和:好的。
主持人:我们来看一看。
员工:她说了这样一句话,我觉得真的是让我一直难忘。臧阿姨说饺子这东西,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国老百姓家庭的食品,其实我相信13亿人口当中10亿人口都会包,为什么大家要来买我臧阿姨臧姑娘的饺子,我必须抱在每个生产的环节,在消费者可能接触到湾仔码头的所有点点滴滴当中,我希望这当中传达的是一个品质,是一个品牌的精神。
主持人:我觉得不管是您的朋友还是你的下属,谈到好像都是一再强化我们刚才跟您聊的时候那种感觉,就是说你对产品质量这点是非常坚持的,而且可以用苛刻来形容。对你来说最大的成功感来自于你的两个女儿,我们通过你的描述也知道了也认识了你两个可爱的女儿,我们这次摄制组也专门去香港访问到了你的两个女儿,我们来听一听女儿眼中的母亲是个什么样子的。
臧建和大女儿:在工作上她绝对是一个女强人,或者有点男人的那种性格,就是说她要去做工作的时候其它的东西都是放在次要的位置,没有比工作更重要的,包括家庭。
臧建和小女儿:她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她不但是一个很好的妈妈,而且还是个很好的爸爸,因为她是一个人做两个人的角色,我觉得她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
臧建和:有没有搞错。
主持人:我也能够感受到两个女儿对你的那种,我觉得除了有爱还有对您的敬佩,我觉得这点是很强烈的感觉。
臧建和:对,无形中也变成他们的压力。
主持人:您可能已经是他们人生中一个典范,一个揩模。
臧建和:是这样,但是给他们的压力太大了,他们老是把自己要做的,因为说我是妈妈的女儿,要做得比妈妈更好一点,一定这样才好,所以她们自己的压力都很大,这也是我自己要检讨,我是不是矫枉过正了。
主持人:其实中国有句老话叫少年夫妻老来伴,您现在好不容易把两个女儿拉扯大了,她们也将会有自己的家庭,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在生活当中再重新找另一半。刚才您最开始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你在谈到那位遗弃了你,不能说遗弃或者说是背叛了你们两个当初的感情的那个先生时,你还是称"我先生"。
臧建和:我想是在事情发生的时候,当我自己没有把心态矫正过来的时候,我会有很多的怨,我会有很多的无奈,但是我觉得那些无奈和怨都只能徒生我的烦忧而解决不了问题,我必须把它放下想想明天,所以这样的话慢慢慢慢淡忘,再慢慢慢慢又觉得何尝做不了朋友呢,毕竟孩子还是他的。
主持人:但他现在充其量也只是你的一个朋友,你有没有想过给自己找一个归宿?
臧建和:我还是这一句话,我觉得自己来讲的话对待这份感情我渴望,但是渴望并不表示我会非常的去追求它,因为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而且你单身走过那么多年,别人和你相处未必相处得那么好,因为究竟是一个人独身独了那么多年了/所以我经常有时候自己在想,半夜睡不着的时候就会在想,在我床边多了一个人的时候我能接受得了吗,真的是会有这种想法。
主持人:你的朋友们都很关心你,我们来听一下他们怎么说。
导演徐松子:首先她是一个女人,一个非常非常温柔善良,充满爱心和很风趣,很有文化的漂亮女人,风度很好,又很体贴人,你如果想要追求完美女人的话,那你就去找她吧,她个性是很坚强,你受得了吗,如果受得了,你也去找她吧。
主持人:我发现松子是在屏幕上替你做了一个征婚啊。
臧建和:松子真该打真该打,我跟你讲,就是她说你不要在那里浪费你的资源好不好,我差点笑死她,她就说我浪费资源,她认为我是一个非常好女人,不管从哪方面她都觉得我好,她认为我这个好女人不应该独身,所以她就用了这样一句话,你不要浪费你的资源好吗。
主持人:她是跟您开玩笑,我觉得可能是想,其实你疼爱了人这么多年,应该被人疼爱。
臧建和:是,这是非常真实的,非常爱护我的那种,我所有的朋友都有这种愿望,但是我自己也绝对不会去拒绝我所有的朋友这种爱,可是我自己知道,绝对这种姻缘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我不可能去求的原因不是封闭自己,而是实实在在地年纪大了,不能和青年人一样的去有那种感情的激荡了。
主持人:您说您年龄大了,但是我感觉坐在我对面的是一位风度非常好,然后充满了仁爱的这样一个母亲。
臧建和:谢谢您。
主持人:但是我特别强烈的感觉,您是一个非常传统的中国女性,其实你对生活的所求并不多,但是生活对你应该说是让你经受了更多的风雨,在这儿我也代表我们节目组代表所有关心你爱护你的朋友同事,祝愿你能够完整你的幸福快乐你的人生,不管将来路还有多少风雨,但您身边总有爱护您关心您的人。谢谢您接受我们节目的采访。
臧建和小女儿:我最愿意的就是看到我妈妈很愉快很高兴,只要她喜欢的,那我们都会喜欢,她如果真的能找到一个会真心对她好她也会很喜欢的人,那我当然是会替她非常高兴,可是我觉得这种东西也不能勉强,如果妈妈真的找不到的话呢,那她也不用担心,我跟姐姐会一直在她身边的。
臧建和大女儿:妈妈是知道的,这一直是两个孩子一个很大的心愿,可是她的性格比较特别,我觉得她也不轻易地把自己的感情放出去,然后她总是会很骄傲地说,我有事业然后我有两个很好的孩子,我就觉得已经够了,可是从我跟妹妹的角度,其实这一直是最大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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